谁是愤青

我的博客上文章不多，一是因为我懒，二还是因为我懒。但就这么几篇文章下来，居然令我得到了别人的关心，这让我受宠若惊，而这些关心中最多的就是：你别太愤青了。

依着我的本能，我绝对要替自己辩护，但我的主张并非“我不是愤青”。其实，在我看来，那些被称作“愤青”的人并不可耻，他们大多都很有社会责任感，并且心明眼亮，直抒胸臆，是一群豪爽之人。从这个角度看，我对他们还颇有一点敬意。但问题并不在于愤青好或不好，我真正想问的是，愤青们到底是不是“愤青”？

乍看之下，这个假设确实甚为奇怪。为了方便更多朋友阅读，我来简单解释一下：前面的那个“愤青”指的是现在被称作“愤青”的那些愤青，后面的那个“愤青”指的是真正意义上的“愤怒青年”。（如果这么说您还是不懂，那我建议您把这个网页关了，下面的文字对您来说没意义。）这样看来，假设就更加清晰了，即：究竟谁是愤青？

如今，我们的社会里有一个很奇特的现象：年轻人似乎就应该学着超男超女或者各种不男不女那样唱歌跳舞做明星梦，否则十有八九不正常（也称作“不时尚”或“out”）。不信你随便翻翻我们的各种报刊杂志，要么就打开电视机：广告一律青春动感，文字一律浮华无序，节目主持人则一律装疯卖傻，男性一律称帅哥，女性一律称美女……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飘的都是“无脑”二字。

与“无脑”相对的是“有脑”。有些年轻人在成长的过程中，学会了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他们能在青春动感中看到夸张和虚假，能在浮华无序中识破无耻的谎言。当然，这并不影响到他们偶尔也唱唱歌、跳跳舞、做做明星梦，但总得来说，这是一群有思想、有主见的人。可最令人担心的是，这些人一旦表达出一点点观点，立刻就会被扣上“愤青”的帽子。

仔细琢磨的话，“愤青”这词真是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它的本意是“愤怒青年”，指那些一切都看不惯、对待任何事都要开口骂街的年轻人。人在愤怒的时候往往不理智，因此“愤青”也多少带有一些不理智的因素。这样一来，一旦有年轻人观点独特，咱们就说他是愤青，这样可以显得他不成熟，从而进一步显得咱们很成熟；不成熟的人说话当然不靠谱，他说的一切话就都不算数了；因为他还是青年，幼稚可以原谅，所以咱们还相当大度且人性，不和年轻人一般计较，这保护年轻幼苗的美名也无形中得到了。一举三得，何其快哉！怪不得现在那么多人喜欢给别人扣“愤青”的帽子。

当然，我并不否认咱们的社会里确实有愤青存在。比如，阿忆老师提出北大教师的收入相对较低，马上引来了无数的谩骂，我们可爱的媒体也放下了追报明星花边新闻的重任，纷纷赶去采访阿忆“精英为什么哭穷”，就连老孔替阿忆说两句公道话也遭累及；崔永元做了个《我的长征》，遭众骂之后不禁感叹：为什么这个年代说点实话，做点高尚的事就要挨骂呢？

据我对阿忆事件的观察，骂他的人基本上没读过阿忆的文章，一腔怒火往往来自道听途说或主观臆测，要么就是毫无逻辑地偷换概念，自己把自己琢磨愤了。而且，这帮人水平低不要紧，他们还谩骂时还往往断章取义、咬文嚼字，唯恐全世界还有不知道他们无知的。举个带点色儿的例子，可能不恰当：这帮人就好比一阳痿，明明不便示人，还故意把家伙露出来，并作“立直”状，实在是难看。

写到这儿我又想起一件事，和我有关。因为我母亲的原因，我在三个和肺癌有关的QQ群组中做管理员。一年来几乎每天晚上都有人问手术、放化疗、吃易瑞沙的问题，我说实话，“这些都没用，不能治癌”，于是便被称作愤青，还遭谩骂；我说假话，“多吃点碱性食品，增强抵抗力，坚持就是胜利”，便被感谢。后来我慢慢知道了，在群里咨询的人，几乎100%不是来寻医问药的，而是来求心安理得的——对于病人应该怎么处理，他们心中早有答案（就是医院鼓吹的那套），你说的和他想的一样，他便感谢你；万一不一样，他就骂你——谁让你说实话的？

在我看来，“愤青”这个词没有错，但它的用法错了。一个对当今大众忌讳莫深的词，却变成了扼杀真实和智慧的工具。少数有脑人和多数无脑人，究竟谁是愤青？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想还是不说出来为好，因为说了也没用——有脑人不用我说，无脑人我说了他们也不明白。

鲁迅先生说：“骂别人不革命，便是革命者，则自己不做事，而骂别人的事做得不好，自然便是更做事者。若与此辈理论，可以被牵连到白费唇舌，一事无成，也就是白活一世，于己于人，都无益处。我现在得了妙法，是谣言不辩，诬蔑不洗，只管自己做事，而顺便中，则偶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