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湿器中毒事件

我越来越觉得北京的冬天简直没法过。打今年入冬以来,天气一直干冷干冷的,走在街上,感觉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张薄脆,随时可能裂开,想到这一点就让人绝望。有的时候,我觉得我生活的环境还不如冰箱里的冻鱼——冰箱虽然冷,但起码有保鲜功能,我们这儿一冷二干三刮风——倘若我真是由女娲同学用泥巴捏出来的,早就被吹成沫了。
家里虽然不冷,但是很干,不睡觉的时候感觉不到,一觉醒来就觉得嗓子眼里好像顶了个大头钉般刺痛,喝水都不管用,不过过一会儿就好——这显然是干燥导致的。为了不让自己每天清早习惯性遭罪,我选择了一个比较有科技含量的做法——用加湿器!但正应了那句著名的“科技以麻烦人为本”,加湿器才是我灾难的开始。
灾难发生的前一天晚上,我把在床底下封藏了N年的EUPSTAR牌加湿器取出,擦拭干净,重读说明书,注水,打开开关……噗噗噗~一股股雪白的雾气从加湿器里缓缓喷出,随即迅速消逝在空气里。把手放在喷气口,能感到微凉的潮湿,这种潮湿可以让手部感觉非常舒服。我想起以前陪我老妈去美容院做护肤,就见到过类似的仪器,服务生小姐用一个喷头朝着顾客的脸上喷出暖暖的雾气,就能令她们相信自己变漂亮了——女人,真的很不可思议!按照我所认识的质量守恒定律,加湿器喷出的雾气来自矿泉水,水又与屋子里的空气融于一体,这就叫加湿!高科技,谁用谁知道。
伴着徐徐的白雾,心里想着《大富翁》里钱夫人那句著名的“今夜做梦也会笑”,我在“告别大头钉”的满足感中进入了梦乡。我这人睡觉很沉,一睡下去就不容易醒,很多时候闹铃都不管用。其实,这一点也好也不好:好处是睡眠质量比较高,坏处是做恶梦也不容易醒——有的时候我梦见被人追杀,在一个要么是学校要么是医院的大迷宫里团团转,明知道是梦但是醒不过来,于是就很郁闷。《大富翁》的钱夫人还说过,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偏赶上我那天倒霉,本来计划做个好梦,结果一不小心做成了恶梦——我觉得这可以列入人生最失败却又最无奈的事情之一了。
大概是因为最近白天工作太多,于是夜有所梦。我梦到我和几个同事坐在办公室里,我们的领导,老潘同志,面带诡异微笑,手执白板笔,在一块硕大的玻璃板前密密麻麻地写了很多任务。在梦里,我的心情一定非常沉重,因为它比我在现实中每次接受任务时都更加沉重。很多朋友可能不了解其中的原由:事实上,老潘是我的领导,他的习性是平时可以很久都不开会,一旦开会则必布置任务,而且绝非一般的任务。你可以想像梦里的我有多压抑,平时做恶梦都可以逃跑,现在做开会的恶梦,跑都跑不掉!忽然,我感觉胸口疼痛,呼吸困难,眼前一黑——梦醒了。
梦,真的醒了吗?那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天显然还没亮,我打开床头灯,暗红色的光束并未如预期般扩散开来,一切都是那么模糊,我这是在哪儿?一米以外的写字台,模糊;两米以外的书柜,根本看不到……嗯?不对!我不仅看不清,就连呼吸也比较困难,感觉一口气吸不到底,呼吸到的空气总量仿佛被打了对折……我操!下雾了!
冷静!屋子里怎么会下雾?仔细看看,原来是加湿器搞出来的雾气太大,屋子里的能见度已经降到最低,而且,更要命的是,根据我先前理解的质量守恒定律,这雾气里所包含的许多水分,一定已经进入了我可怜的小肺。一个掌管呼吸的器官一不小心被人家注了许多水,难怪会消极怠工。我迅速开窗、开门通风,但是已经晚了,肺里进了水,排又排不掉,吐又吐不出,我知道,我又让高科技给害了。嗯,我为什么说“又”?
第二天上班,甭提多难受了,肺积水,积废水,走在街上都感觉胸前好像有一“波”一“波”的水在滚动。电视里说得没错:做女人,挺,好,做男人,挺,不好。丽波说,“加湿器肺炎”是一种新病,如果加湿器除菌不够彻底,细菌会随着加湿器进入到空气中,被人体吸入从而导致肺炎。我知道她是为我好,但我觉得,站在肺的角度想,我们已经昼夜工作无怨无悔了,因为加班不小心进了水,已经够可怜的了,要是再发个炎啥的还要被治,那不是等于“做得越多越被治”么?阿弥陀佛,子曾经曰过,都他妈不容易,省省吧。
可喜的是,截至本文写成时,列宁同志已经不进水了,加湿器再次被我雪藏到了床下。其实我很清楚,加湿器中毒事件的根本原因,是因为我把加湿器开得太大,但我就是不想再用了——厂商知道开这么大会出事,干嘛还这么设计,你丫工作不到位凭什么让我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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