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博客里不止一次地表达过对相亲的反感,因为在我看来,相亲是人类有史以来最糟糕的活动之一,对人性的摧残程度不亚于一场战争。一对素昧平生的男女凑到一起,就为了看看对方能不能陪自己凑合走完下半生,这件事乍看之下似乎有点意思,仔细想想却十足可悲。我真想不通,人若非对生活绝望到一定程度,谁会把自己的爱情和婚姻当成商品,拿去和一个差不多的东西相互称量,相互交换,相互妥协乃至于相互残杀?
你可能觉得我这种说法有些过激,毕竟有不少人都是通过相亲认识,并且喜结连理的。但我宁愿这样理解:如果你把相亲当作是男女相识的一种途径,那么这件事确实无可厚非,可问题在于,现在有几个相亲的是揣着一颗平常心去的?谁不是事先问好对方的年龄、职业、收入、财产、健康、家庭乃至钱途,然后才欣然前往?当然,你或许还会反驳道:相亲的目的是结婚嘛,当然要看条件,现代人都那么实际,谁不想过得好一点?对此,我予以认可,但我想要强调的是,真正意义上的相亲,与爱情无关,它是传宗接代过程上的一环。给人介绍对象的人,相当于畜牧业服务链条里的配种站。
在我十岁那年,北京城流行玩京吧(哈巴狗的一种——王小猪注)。玩家的狂热推崇,导致这种狗奇贵无比。在那个普通家庭月入仅千元的时代,一条京吧的市价高达数万元,于是繁育京吧就成为了很多人的致富之道。我叔叔当年就从事这样的营生,赚了许多钱,他惟一的一次失策,是一时疏忽,让一只小母狗咬死了刚生下来的幼崽。叔叔很生气,说这狗装丫挺的,因为配种的时候它不高兴,害得公狗几次从它背上摔下来,还摔伤了一条狗腿,所以它咬死幼崽纯粹是为了报复。现在想想,身为一条狗,能对爱情有如此高的追求,也算不枉活一世,难怪我小时候那么喜欢它。我叔叔气得要打它,还是我挺身而出,把它保了下来。至于装丫挺的这件事,我觉得还是人比较在行。
我喜欢一切特立独行的人,以及小狗。相对地,倘若有女孩对我说她去相亲,我就对她好感全无。我上大学的时候,班上有个很可爱的女生,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婴儿肥,个头不高但身材错落有致,像极了整容前的蔡依林。因为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至少小半轮,而且直到快毕业也没交男朋友,无论在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异于常人,所以同学们都叫她“妹妹”。有一天,女生宿舍传来八百里急报,说蔡依林妹妹要去相亲,男狼们纷纷捶胸顿足痛恨自己下手太晚,直到妹妹相亲失败的喜讯传来,才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蔡妹妹的第一次相亲,如我所料地成为了一场闹剧。据说,当时相亲的对象比妹妹还小一岁,外表属于标准的童稚型正太,戴上圆框眼镜就是哈里•波特。正太哈里不仅也在读大学,并且和妹妹一样没有感情经历。后来,相亲事件的始作俑者,即媒婆同学告诉我:为了创造高雅、浪漫的沟通气氛,她们特别选择了麦当劳作为活动场地;为了保证纯情的蔡妹妹不受伤害,她们特别效仿王金龙三堂会审的模式对正太进行询问。由此我们不难看出,媒婆同学不仅品位独特,而且她组织这种相亲活动的动机十足可疑。
后来,蔡依林妹妹说,那次相亲纯属多余,因为她刚一见面就把正太给毙了,原因是她和正太前后脚进麦当劳,正太先进,她后进,正太不仅不给妹妹扶门,还顺手将大门向身后关去,幸好妹妹身后还有几头淑女相伴,否则定会被活生生地拍出麦当劳。我觉得,这事不能怪人家正太——你不能要求一个没有恋爱的经验的人像情圣那样照顾妹妹,而且,要不是媒婆同学的生活闲到了极致,怎么会冒出如此妙不可言的念头,想把一对绝无可能的正太萝莉撮合到一起?
直到毕业后半年多,蔡妹妹还在私下告诉我,其实她当初对我很有感觉,或许我们有可能云云。但我觉得,就冲她那些屡败屡战、锲而不舍的相亲经历,我和她也万不可能——我能忍受一个女孩不漂亮,但我受不了女的一天到晚冒傻气。
谈到相亲的闹剧,我实在无法把自己干净利落地择出来,因为我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那还是我在上大学的时候,我妈成天在我面前念叨,说她有个朋友想给我介绍女朋友,并放言该女孩如何如何出类拔萃。我妈说,人家女孩长得可标致了,手指头可细啦!我当时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因为我不明白“手指头可细啦”属于何种修辞手法。根据我的经验,每一代人的审美标准不同,对“美”的形容也不同,比如文化革命时期,称一个女孩子漂亮,就说“盘亮”,身材好则称“条顺”,这种说法后来在北京话中延续下来,直到我上了大学,×蓓蕾去我家做客,我奶奶还夸过她“条顺”。由此我做出如下推测:“手指头可细啦”或许是一种类似于“盘亮条顺”的赞美方式,在我老妈周围的圈子里流传,用于形容女子外形美丽。
你知道,我从小就反感相亲,更不愿以身试法,但奈何老妈之碎碎念威力巨大,我实在招架不住,只好先去见女孩一面,以求耳根清静。去之前,阿峥特意传授给我泡妞秘技:如果她是美女,你就请她吃必胜客;如果她长得一般,你就请她吃面爱面;切记不可去吃肯德基,掉价。说真的,见到该女的时候,我的自尊心严重受挫,因为我不喜欢被人愚弄。而当我看着面前一坨胖得离谱,活像一只王八站了起来的女人含情脉脉地望着我,面露诡异微笑的时候,那种欲骂不能、欲哭无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感觉油然而生。我顿时参透了“手指头”的修辞手法,这是他妈彻头彻尾的陈述句——没错,除了手指头,其他地方都粗得没法看!后来,阿峥问我,你请人家吃的啥?我说,麻团。他就再也不追问了。
蔡依林妹妹由于宿舍同学一时无聊,一不小心被卷入了相亲的滚滚大潮;我因为老妈朋友的不靠谱,第一次同时也是最后一次相亲时差点被吓出心脏病。如果你是我,经历了这些事,十有八九也会对相亲产生阴影。其实,我们不难理解媒人的心情,希望能做媒成功,所以尽可能把男女双方的情况形容得更好,所谓“报喜不报忧”。
常和我聊天的人,都知道我有个死党叫工藤。工藤是个标准的80后,最初是我在推门聚会上认识的朋友,当时那厮还在上大学,总是抱怨没有女朋友的日子没法过呀没法过,继而化悲痛为力量,把有限的大学时光投入到无限的YY中去。然而事实上,工藤是个很帅的人,身高1米75,形容英俊,身材魁梧,乍一看还以为是小一号的佟大为。在他大学期间,追过他的美女并不少,至少他带给我过目的几个,我都觉得很不错,然而这厮直到大四快毕业了,依然没有女朋友。
工藤说,他的问题就出在自己倒霉。虽然他周围美女如云,而且每次都是女孩主动追他,但他的爱情运就像被人下了诅咒,每次他要求与女孩正式交往的时候,女孩都说:“对不起,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而工藤偏偏不喜欢与人争,所以只得作罢。就这样,一来二去,白驹过隙,小媳妇熬成了阿香婆,大学时光眼看就要拿来泡汤喝了,工藤急得魂不守舍,终于有一天看到了希望。
据说,当时是清华大学的几名好事者,组织了一个“大龄单身青年联谊相亲速配活动”。为了提高成功率,活动被安排在了北京郊区的某个旅游度假村,男女扎堆联谊,晚上住在准三星级标间。就是在这样一个活动上,工藤终于找到了自己喜欢的类型,二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工藤见四下无人,便借着酒劲对女孩表白,谁想到女孩微微一笑,道:“对不起,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工藤顿时崩溃,拍着桌子大吼:“操,有男朋友你跑这儿捣什么乱啊!”后来,这件事传到了推门众人的耳朵里,梅玮老师和黑路老师都说,见过倒霉的,没见过这么倒霉的。
不过话说回来,蔡妹妹、工藤和我,我们这些相亲的故事,虽然结果都一样糟糕,但至少过程还算耐人寻味。相比之下,那些电视上的征婚节目,简直就是动物配种的真人版。吃饭的时候,电视里播放征婚者信息,格式如出一辙:先做个人简介,再说择偶要求。我老妈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还说:“我觉得那个101号和107号挺般配的。”那时我才明白,其实媒婆在替人相亲的过程中,多少都能体会到一些快感。
更神奇的是“父母相亲会”,BTV曾经报道过类似的信息。据说,由于许多年轻人忙于学业或工作,无瑕谈情说爱,于是父母们就举着牌子,到公园里扎堆,帮孩子相亲。在那里,相亲的当事人双方均不出现,完全由父母代理。我不知道那种相亲活动中,北大清华毕业的是否会比北邮北航毕业的孩子更受欢迎,在中国银行工作的是否就比在私企工作的更靠谱,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是一种“皇上不急太监急”式的扯蛋——孩子们小时候,家长千方百计地防着孩子早恋,电视上有人亲个嘴都得赶紧把电视关了,长大了怎么就反过来了呢?另外,我确实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那种长到二、三十岁还不会恋爱的人,如果真的有,恐怕还要归功于那些自以为是的家长;而且我还真想看看,他们究竟能忙活到什么时候。
其实,生活中也不乏一些主动相亲的人,这种人乍看之下十分可怜——都一把岁数了,连个男女朋友都找不到,不征婚也没办法啦。对他们,我一直持轻视的态度,因为我觉得一个人从小活到大,身边遇到的异性没有100也有50,如果你号称一个都看不上,那一定是你自己人格有缺陷。就像许多经济理论中都说到的那样,机会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如果丫是一EQ低到需要吃脑白金去补充的笨人,那找不着对象也情有可原。关键是这种人绝对不值得找——你还别说我没同情心——这就叫,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